星期六, 12月 16, 2006

我們都到了父母隨時可能離開的年紀

最近又有些朋友的父母或長輩檢查出癌症。一位是病灶才發現兩個月就往生了,一位是十月份住進大醫院至今還沒出院,另兩位分別是是第二期與第三期,正為著該不該開刀、該不該接受中醫治療而掙扎。

去年九月初至今年三月初,我歷經媽媽從發現罹癌到往生的整個過程,期間受到許多朋友的幫助,也見識到一些想藉機卡油的渾蛋與從頭到尾漠不關心的冷血親戚。照顧媽媽的日子很辛苦,病患的態度與家屬的期待時有衝突,心力交瘁之餘,彼此不免都盼望這種日子早早結束,甚至覺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然而,現在若有機會再被媽媽尖酸刻薄的語氣刺傷,我想我只會覺得甘之如飴。

失去媽媽之後的日子很難熬,特別是單親家庭,少了媽媽,家已不復在。從三月初至今,我天天哭泣無一日間斷,老公診斷我是憂鬱症現象,但我明白這不是憂鬱,是懊悔。我懊悔自己過去對媽媽太嚴厲,懊悔自己在媽媽生命中的最後兩年搬出家門,懊悔讓她住在該死的內湖三總,懊悔讓病中的她在被爛朋友爛學生欺負時,沒有挺身而出。

懊悔的情緒淹沒了我,我不知道這會持續多久。沒有媽媽的端午節,想哭;沒有媽媽的中秋節,想哭;沒有媽媽的耶誕節,想哭;沒有媽媽的農曆新年,更想哭。以後的任何節日都不會再有媽媽的身影了,既看不到她賴在長沙發上吃零食,吃得碎屑掉滿地,也看不到她抱著一堆資料猛K,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知識都吞下肚。一個在我眼中缺點一堆的媽媽,卻也是我最愛的、唯一的媽媽。

畢業後出國唸書一直是我的夢想,然而既便工作幾年後存夠了錢,到頭來,還是因為沒辦法安心將媽媽一個人擱在台灣而放棄。我最不能理解的是移居國外,只有父母生病或者往生時才回台探望、奔喪的子女。義大利人說,「看一個人孝不孝順,就看他住的離媽媽有多遠。」在媽媽生命中的最後兩年離她最遠(儘管還是鄰居),已成為我下半輩子的遺憾。

前兩天聽聞網友的爸爸罹癌,我在MSN的這頭,又因為想起媽媽在最後半年所受的折磨而心痛地掉淚。我們年過三十,都到了父母隨時可能離開的年紀,雖是老生常談一句,但是,請多多關心自己的父母吧,你不知道還能和他們相處多久。特別是隻身在外地工作的人,請你打個電話回家吧。明年大年初二回娘家,我只能上金寶山日光苑了。

20 則留言:

Kate 提到...

子欲養而親不待,真到要了關頭,才知道這句話後面的涵義跟悔恨,但往往卻都已經太遲了。
Move on... 這是我所能說的。

匿名 提到...

少了媽媽,家已不復在

心有同感 這段話讓我淚流

ami 提到...

謝謝妳~對於妳的"年過三十..."一段話感同身受!
父親是心肌梗塞過世的,他那年才43歲!
已經18年了...到現在最後悔的事是一直到在殯儀館他們拉開裝著父親的冷凍櫃時,我才發現我從來沒有擁抱過父親.....
明天我會撥通電話給媽媽...就聊聊天吧...我想...

匿名 提到...

媽媽也因為肺癌過逝11年了 她才得年53歲
直到現在 我無時不在想媽媽 所有的節日我都想 母親節我更想 我也沒家10餘年了 有時走在路上聞到別人家煮菜的味道 便很容易想起媽媽獨特的菜餚 很感傷.....

匿名 提到...

其實
不見得老的會先走
人生在世,親人朋友都是牽掛
老的牽掛小的,小的牽掛老的
說真的,人離開這世界,根本沒有老小之分
因為所有人總有一天都會離開
能看開
一切都不重要了
話說回來
一切也都很重要
人生,就是這樣啦

phyllis 提到...

關於媽媽的菜...

媽媽很愛吃
但因為她得的是胃癌
後期幾乎沒辦法進食
可能是補償心理吧
那段時間她親手寫下好多食譜
我以後會一一試著煮煮

Vergil Leonheart 提到...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好好地收藏那些相處的回憶就是對逝者最好的憑弔了,... 民間信仰相傳如果往生者的親人一直悲傷不已,則往生者不能安心駕登西方極樂世界噢! 保重!婓利斯!... 妳媽媽地下有知,也不會希望看到你為她如此悲傷難過的 :)

鬼鬼 提到...

奶奶轉院到市區了
有時候精神還不錯 會比手劃腳
倒是姑姑的好朋友
不到一個半月就走了... 殘念

Si 提到...

邊聽血與骨的原聲帶,看這篇文眼淚會飆出來。

遠近都不是重點,義大利人應該要注意的是心的距離吧

Dan 提到...

媽媽在北京,我卻在台北。我想,我應該找機會搬回去跟媽媽住。哪怕是做鄰居。

bilan 提到...

我老媽得癌症超過十年了

我經常都有這種覺悟
不過來的時候
我一定會難過

不過更難過的是
我即將失去家這個東西了

我跟我哥的情分
也是看在我媽份上

老爹走的早
我只有一種感覺

幹 好賤
溜超快的

匿名 提到...

看了你的文章,心裡很難過...
我的親戚在這幾年一個一個的離開...一直到我爸爸..
只覺得很害怕,非常的害怕..
有的時候會希望自己先死,因為不想再失去什麼了...

606 提到...

先死就不會失去?那你父母不是失去你嗎?
人生最大的執念,就是你有什麼,你失去什麼
生死不過是一個循環的開始與結束
親朋好友的人生結束,你不會失去什麼
因為他們並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啊!

phyllis 提到...

to 樓上的兩位:我至今仍時常做惡夢,夢見媽媽因為各種不同的原因、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死在我面前的病床上。醒的時候枕頭總是溼的。唉。

車肥水ㄟ感性ಌ 提到...

等懂得珍惜的年齡和你所能陪伴的日子壓縮加減之後還有多少年?
用行動去表達遠比空口說來的真切感受

這是我的觀念和想法

匿名 提到...

未生我時誰是我 生我之時我是誰

凱瑟琳娜 提到...

dear phyllis
今天一口氣看完您的很多文章
幾乎一下午都耗在您的版上了
從萬分羨慕您的改造房子感嘆神奇之外,接著就是一連串看了看護周記了,
希望這麼久了我的這篇留言不會影響你才好,我只是想跟你說,剛看到倒數第三篇我已經很忍耐了,現在我的淚水卻整個決堤,對不起。我看了醫生那些評論狀況,還有後續辦理種種的文件官員的辦事效率!
我真的覺得心有戚戚,我爸當初住院也是,只是抽個血,明明抽血的護士就在前面旁邊也沒人,他就是可以摸東摸西讓我爸等再那邊十幾分種,我爸已經很虛弱了,又冷,他就再那邊慢慢摸不知道在幹麻!!我氣的當場想發作!又礙於怕我發作了病人在他手上萬一他紮針故意報仇,於是作罷!如您所說,遇上這些事情真的就像龜孫子一個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啊!!
不好意思說了這麼多
我覺得你是孝女而且是大孝,
你媽媽一定也很愛很愛你妳不要懊悔了。真的!
(雖然我也很懊悔我爸走了前一天我居然也因為加班沒有上醫院去看他想隔天去卻已經來不及....)

摩訶薩 提到...

Hi phyllis:

我喜歡妳的文章,將"全值看護"印出來給我父母親看,放心只有內用。
感謝妳道出心痛的經歷,讓後人避免重蹈覆轍。

匿名 提到...

一口氣看完了您的看護周記,謝謝您鉅細靡遺地寫下母親生病與往生的種種傷心不堪的細節。
陪伴最親的人離開,這段路是很痛苦寂寞的,卻也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
謝謝您的分享,很多人會從中得到安慰與指引。

JESSIE 提到...

其實我看妳的文章是從壁貼開始,不過我必須承認你講到宗教和一些心靈之類的內容我的腦子就會開始吸收不了跳著看,可是有件事很想講...希望不會影響到妳搬家的好心情唷,如果有影響先跟妳說聲抱歉!昨天我參加我舅舅的喪禮,其實我很排斥參加因為每次我參加時或是後都有不舒服或生場病可是我不是害怕這種事是討厭像人家說的磁場被干擾的感覺,像昨天到那場所其實是個環境優美的地方,要穿上孝服踏進靈堂和遮陽處,我就開始反胃不舒服一直不停空嘔,我知道那不是我沒怎麼睡的關係,雖然我舅的棺還沒進入,可是對面招魂的鈴聲一響沒多就後就感覺特別強烈不停想吐,唸經的人來幫我在身上跟頭一比劃完還給我張符說等等就會好些,可是更妙的事來了,法師對我舅棺唸招魂的經時我的頭一陣一陣微圍的痛,法會後棺要推出去火化處,一推走我就開始又想吐,我想是他有跟著吧,其實我看不到可是每次都會有感覺。火化後第一次幫親人撿骨心中有很多感慨就想到妳這篇,心裡有很多想法可是我確無法像妳一樣用文字一一表達,會想如果我爸媽走後呢?如果我有天先走呢?我能好好面對,他們也能好好面對嗎?舅舅的小孩對我媽媽說:我爸爸做很多不好的事為什麼你們還對我爸爸這樣好呢?我媽媽回答說:那能怎麼辦呢?他是我弟弟。看到媽媽為最疼的小弟傷心的模樣其實很心疼,感覺以前的不愉快造成的距離感應該消化放下好好對她,因為我們始終不知道我們能陪他們多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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