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6月 14, 2015

百貨公司奇遇記

昨晚去百貨公司美食街吃飯。想想最近為了宣傳新書常跑各種通告,卻連個像樣的唇線筆和粉餅都沒有(我平時不化妝,化了容易冒痘),於是飯後便到一樓的化妝品區瞧瞧,最後停在某專櫃前面。

櫃姐發揮所長,教了我一些遮瑕和淡化毛孔的小技巧。期間我提到,若不是上通告打書時,基於禮貌必須「恢復人形」,否則我還真不想花錢買化妝品。櫃姐聽了立刻問我寫過什麼,我模糊其辭,因為那跟我此行的目的沒有關係,但她居然緊接著問我:「是跟身心靈有關的書嗎?」

哇,我覺得這位櫃姐也太神,我的書的確和身心靈小有關係,不過她是怎麼知道的呢?後來我猜想,我穿著T恤、工作褲和休閒帽,拎著一百五十元的手提袋,還頂著一張有痘疤的素顏,應該可以直接排除我是超會賺錢的財經書作者吧!而且大概也不是什麼擅長管理的企業高層之類的…,總之我一臉胡疑地跟櫃姐點點頭說,「呃...算是啦!」

沒想到櫃姐眼睛一亮,馬上拋來一句,「妳知道家排嗎?」我說,妳指的是「家族排列嗎?這個我學過啊。」接著她又問我,「那催眠呢?」我又說,「我也學過啊!那位老師教得不錯,不過七天的課程要四萬多塊。」她見我應該是「同道中人」,便開始問我一堆問題。我剛好有時間,因此也很樂於分享經驗。

「那妳聽過XXXX嗎?」櫃姐直接切入重點。

「我知道,幾年前我還採訪過他。是神棍來著。」(那篇文章我後來沒寫。)

「啥?怎麼說?」

「他看起來像身心靈大師,戲服也頗像一回事,但明顯就只是在做生意而已。我之所以採訪一次就斷言他是神棍,是因為他旁邊的人都在造神,而且他的言論裡有恐懼訴求的成分,也就是說,如果不加入他們的團體一起修行,末日一來就會如何如何。我認為任何正派的團體都不會用恐懼訴求來招攬成員。」

「對,他們真的有用恐懼訴求。而且我每次去參加活動,他們都要我買東西,精油啦香啦什麼的,不買就會給你臉色看。」

「而且學費還很貴,對吧?」

「對。」

「那妳為什麼還要去?」

「因為我想要心靈上的平靜。」

「那妳現在平靜嗎?」這個問題很重要,雖然我沒有問三次。

「沒有,問題是我這幾年已經在那裡花掉六、七十萬了。」

「蛤?六、七十萬!」我真的覺得太過分了。櫃姐是很辛苦的工作,雖然有業績獎金,但扣掉生活費,要存下這麼一大筆錢,再短也要花個兩、三年吧。

「是啊,接下來還有一個三十X天的活動,學費要三十X萬。」

「我拜託妳別去,真的,高價的心靈課程絕對是騙人的。有錢人可以先開悟,妳覺得合理嗎?」我告訴她,某友人幾年前去XXXX的「事業體」工作的可怕經驗,情節跟某宗教事業體系內的眾醫師必須膜拜其上人的狀況差不多。老實講,當你必須跟創辦人下跪時,這種職場真的不必再待了,正常的職場不可能會這個樣子。

接著,我分享了一些過往的採訪及上課經驗,並引用了幾年前我採訪倪桑(現為台北市文化局長)時他說過的一句話:「太貴的課不要上。」

「我採訪過不少人。」我說,「而我分辨某某大師是不是神棍的方法很簡單:一,有沒有恐懼訴求;二,有沒有要求一定要加入他的團體;三,收費是不是高得離譜。」先別管這些「大師」是不是真有他們自己號稱的通靈能力了,光是以上三點就足以讓我對這種人劃上好幾個大叉。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櫃姐問。

「雖然我自己靜坐時也坐不住,談修行也稱不上,但相關書籍倒是讀了不少,這圈子光怪陸離的事情也遇過一些。我的建議是,不要加入任何團體,修行是靠個人的。讀一些好書,有疑難時偶爾去上一下課是OK的,但不要上學費離譜的課。」

「XXXX說我們要晉階就要有貢獻,得花錢買東西。」

「在團體裡就是這樣囉。基本上,要在大師、上人面前求表現,就是用錢來換取自己的存在感啊。妳花的錢越多,要抽身就越難,因為不甘心嘛(所謂的「沉沒成本」)!另一方面,妳願意花的錢越多,代表妳的腦被洗得越深,這種人當然適合在大師、上人身邊當個組長或護法之類的。」對於成了肥羊還不自知的櫃姐,我認為最實際的忠告就是「不要加入團體」。

「那妳建議我讀什麼書、上什麼課呢?」

「讀《奇蹟課程》吧!它是適合自修的經典,妳不必非得加入什麼團體不可,也不需要花額外的錢,妳要花的就只有買書錢而已。至於課程,依我的了解,我會推薦妳先把呼吸或靜心學好。這些最基本的課程幾千塊就有,不必搞到要花好幾萬,或是六、七十萬。」我覺得去上高價課程,根本是一種還不會走路,卻以為花大錢就直接能飛的概念。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下關於坊間其他課程的事,我勸她不要迷信那些心靈中心發的XX療法研習證書,或是XX課程的結業證書。「有那種證照或證書不代表妳學會了,只證明妳付過錢而已。」同理,牆上掛著那種證照或證書的老師或大師也不用盡信,好的老師並不需要一身戲服、道具,和一堆花錢就能取得的證書和證照。她表示同意。

臨走前,我再次提醒她,「妳答應我,別花那三十X萬可以嗎?」我當下真的覺得自己像是在勸阻被詐騙者不要匯款的銀行行員。

「好,我不會去。我覺得妳是上天派來提醒我的。」櫃姐說。

「沒這回事,我只是以前也花過不少冤枉錢而已。好了,那粉餅多少錢?」

PS. 倪桑的原採訪文章在此。順道一提,某大雜誌的記者引用了這篇採訪的對話內容,卻沒有註明出處,該文連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