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5月 25, 2007

一個記憶中的朋友

若要提我敬重的台灣歌手,那無疑是現在被友人暱稱為「阿伯」的林強。儘管以出道曲「向前走」成名至今己十多年,但他絲毫未見娛樂圈的流氣,反而越來越有文化人的氣質與深度。話雖如此,我對他的觀感並非一直如此,應該說,過去一些負面的事,以及所處位置的懸殊,讓當時年紀輕輕的我完全無法以平常心看待他。

十幾年前,我大學剛畢業就擔任音樂雜誌的編輯。當時我有個港仔男友C,他因為替香港音樂雜誌採訪林強而與之結織,後來因緣際會成了他的音樂製作助理。那張對本地音樂市場而言樂風太過前衛、以致銷售量下滑的「娛樂世界」專輯,就是他倆合作的成果。林強在忠孝東路SOGO旁有個設備陽春的錄音室,他們常在那兒寫歌。錄音室裡那套TAMA鼓組,還是我高中時期在敦煌樂器跟阿通伯買下、不玩之後轉賣給林強的中古品。

那時我對林強又敬又畏,其中一個原因不外乎他是男友的老闆。由於男友擔任製作助理的薪水少得可憐,區區一萬八扣掉房租,只能說是吃不飽也餓不死,因此林老闆常常帶著我們吃飯、偶爾也會開車載一票人到郊外走走,而且總是大方地買單。有些宣傳期過了之後就再也穿不著的名牌打歌服,他也不吝惜送給C裝稱頭。印象中,C身上因此總是穿著Paul Smith的單品。不知道我有沒有誤解,不過在我浮面且已略為模糊的記憶中,林老闆是那種對朋友很講義氣、也相當海派的人。

我間接認識林強不久後,他接下侯導的電影「南國再見,南國」,飾演小混混「扁頭」。相當入戲的他,在拍攝期間總是擺張臭臉,活脫脫就是劇中人物上身。基於好奇心,我和C曾隨劇組至屏東南灣跟戲,女主角伊能靜也在,我曾怯生生地近距離觀察她,發現她面對陌生人時非常客氣,皮膚更是好的不像人類,至於擔任執行製片的連碧東(吳念真導演的已故胞弟)則是忙裡忙外地和各路人馬溝通協調。

在劇中,「小高」高捷的烹飪手藝了得,有場他炒菜的戲是在東豐街的店家拍的,為了這場吃飯戲,我和幾個人受徵召去當了一個下午的臨時演員。平白吃了一頓好料還有一千塊錢可拿,實在很爽。不過後來這場戲被剪掉了,我這才體會到拍片時白白浪費的預算有多麼驚人。電影殺青後,林強開始製作電影原聲帶「世界毀滅之前」,我也因為隨C跟進跟出,而在三重某錄音室幾乎是旁觀了整張專輯從邀歌到誕生的過程。

林老闆當時的女友還是大學生,人很美,型很酷,年紀比我小上幾歲。有幾次我們四個人曾一起出去,但當時我就是有種明顯矮她一截的自卑感,「她畢竟是男友的老闆的女友,不好得罪吧!」我心想。就這樣,我對這個小女生甚至有些畢恭畢敬。現在想想,踏入職場才兩年就有這麼深的主從意識,也算是奴性驚人。

後來林強受香港獨立樂團「Black & Blue」(女主唱是後來單飛的盧巧音Candy)之邀,前往香港擔任新專輯的製作人,C自然也跟著回老家工作,而他這一去竟然音訊全無。面對這種人間蒸發式的疑似分手方式,我只得用很爛的廣東話打去錄音室找人,後來還趁著新年期間飛過去和他們碰面,順道在伊莉沙白體育館看了一場演唱會。

事後證明,那次的香港行只有看演唱會是正確的選擇。原來當時耽溺電音世界的C,早在我不知情時已經趕流行似的開始嗑藥。當時我身旁聽電子音樂的朋友,幾乎沒有一個不嗑。應該說,那年頭的用藥氛圍十分詭異,某非主流小報甚至以「反反毒」為封面標題煽風點火,讓我覺得世風日下。我向來菸酒不沾,毒品就更不用說了,也因此當發現C居然嗑藥時,我只能用震驚和失望來形容。

那是個可怕的夜晚,我以為來到了人間煉獄。一堆陌生男女經知名髮廊老闆之邀,在東區的私人舞池辦轟趴。在我不疑有他地跟著造訪前,根本不曉得即將看到如此墮落的景象,而且我壓根兒沒料到,不到半小時,在場的人幾乎全都因為用Tequila混著藥丸吞下肚子而不支倒地。更誇張的是,他們在意識不清的清況下開始親密地摟摟抱抱,love & peace的不得了。

瞳孔已經有點放大的C嗑到渾然忘我地躺在地上,臉上笑嘻嘻的。他早就認不得我是誰了,而我則是手足無措到一度想報警處理。慌亂之餘,C突然興奮地告訴我他正和別人交往,甚至在租處同居。我氣到全身發抖,拿了總是備而不用的他家鑰匙火速離開現場,然後在友人的協助下到他的租處一探究竟。這才發現他衣櫃裡有好多女用內褲,床頭上有裱了框的比基尼照,抽屜裡還擺了一堆髮飾和衛生棉。我拿回借他的書和CD,將陌生女子的內衣褲打包丟棄,然後下決心和此人莎喲娜拉。

就這樣,我不再是林強製作助理的女友,也很少再見到他。之後幾年,我從媒體報導中得知他轉行當Club DJ,在台灣各處辦趴,也成立了「流体音樂」(fluid- mix productions)工作室。因為工作上的需要,當時在娛樂網站上班的我,曾拜訪過「流体」位於士林的工作室,不過我對電子音樂實在是興趣缺缺。此後,我幾乎只會在公開活動場合見到他。最近幾年,他在媒體上的曝光越來越少。從極少數的媒體報導中,我隱約得知他開始練氣功,而除了製作廣告與劇場配樂,他所參與的工作也越見深度,作品與台灣土地、語言及住民的關係也越見緊密。

這令我回想起,十幾年前我曾造訪林強位於白馬山莊的豪宅。當時我第一眼就注意到客廳主牆上的克林姆複製名畫「The Kiss」,而擺滿了書本的客廳書架上,則是陳列了一整排與二二八事件及本土文化相關的書籍。那時我不過是個初進唱片公司西洋部的小鬼,自以為台灣歌手普遍缺乏內涵,Nirvana才是世界第一天團。當下我深深明白了自己的膚淺,因為林老闆讀的書,我一本都沒看過,也完全不了解。我後來對他的敬重,有極大部份即源自於此。

之所以會想起這位除了音樂之外,早就離開我生活範疇的「前輩」,純粹是因為近日他推出了一首新單曲「交心」,這是他為了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所發起的「ucareicare讓好病人遇上好醫生」公益活動,所義務創作的主題曲,市面上沒有銷售。這首歌的詞曲相當動人,對於曾目睹癌末母親在醫院被醫生折騰而受苦的我來說,聽了忍不住鼻酸。我將歌詞轉貼如下,對音樂有興趣者可至活動網站下載mp3:
交心(台語)

詞曲:林強 / 編曲&吉他:董運昌 / 貝斯:金木義則

交心 不用講出嘴 關心別人 疼惜自己
面對日頭 向前去 勇敢體驗 生活滋味
人生 難得結緣 愛別人 親像愛自己
陰暗烏影不如意 像露水遇到日頭 會化無去

雖然外頭風雨不止 雖然心頭猶然怨氣
凡事看得開 順其自然歡歡喜喜
保佑咱身邊所有的人都平安順遂

人生親像一齣戲 愛心滿天邊
敬愛自然心善意 宇宙萬物同慈悲
You care I care
以上,就是我在看到「ucareicare讓好病人遇上好醫生」的訊息,並再次注意到林強這個人,而勾起種種回憶後所寫下的瑣碎文字。也希望大家都能響應這個立意甚佳的公益活動。

延伸聆聽:林強 / 交心

16 則留言:

606 提到...

他從娛樂世界之後就沒有出專輯了吧?
實在是很可惜,他跟豬頭皮兩個..
做過主流音樂之後,創作壓力好像就變大了

phyllis 提到...

Christina 提到...

2005年有出驚蟄

26/5/07 10:36 上午

to christina:

不好意思,妳留言中的URL太長,把版型給撐壞了,所以我刪掉重貼。

非常謝謝妳的指正,其實文裡用的那張圖片,林強就站在「驚蟄」的宣傳看板前面耶,哈哈哈。不過我沒有注意到這張專輯,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event。應該說,我對電音作品不感興趣,所以這類的消息我會自動略過啦!金拍謝:P

Christina 提到...

phyllis,
不好意思沒有認真學語法啦.. :-P
林強之前做了一只故宮形象廣告, 得到美國博物館協會「缪思獎」金牌獎哦 (彭文淳導演)
河洛閩南古語花氣薰人詩好聽得不得了...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連續聽了大概30遍吧...
-christina

Si 提到...

名人也不過是人,除非他跟達賴喇嘛或是聖嚴法師一樣水準。不然他的名有甚麼用

阿羚 提到...

Phyllis
我跟前面一位分手時,也只管跟他要回我的書...呵呵
沒啥,只是覺得書對我和你而言好像真的都蠻重要的 :-D

phyllis 提到...

To christina:

故宮的廣告拍得好棒喔,美呆了,古詩用河洛語唸起來也好有味道。

我除了偶爾看看旅遊生活頻道,其餘時間根本不開電視,所以真的很多CF都沒看過,偏偏我老公還是資深廣告人哩,哈哈。

To si:

他現在的狀態感覺很棒,所以我就不想再提過去那些墮落的事情了。人都有過去咩。不過或許也是因為現在有更加遙遠的距離,所以才讓我感覺他的狀態很棒吧!但無論如何,文中都是我粗淺的觀察,畢竟我和此人從來都沒「熟」過,只是隔著一層關係的點頭之交罷了。

倒是看到金木義則,讓我忍不住懷念起「Baboo」來。

To 阿羚:

書和CD是一定得要回來的啊。

我遇過最爛的,是我那最近剛出唱片的第一任男友。有回我和他去逛一家生意很差唱片行,意外看到絕版多時的黃大煒首張專輯,我第一時間就拿去結帳。他劈腿和我分手後,竟打來要我「割愛」耶,因為他很想要那張CD,說是當時不想和我搶,但事後相當後悔讓給我。我當然不賣啊,哈哈哈哈哈。

披頭王 提到...

故宮的廣告林強像醜聞中的裴勇俊
http://beatleswang.blogspot.com/2007/01/blog-post_27.html

anton 提到...

雖然我是男生,不過看完我就想說:「爛男人還真多啊...」

:) 不過你現在很幸福,不是?

// 嗑藥 + 藝人我就不評論了

jacqueline 提到...

想請問phyllis這篇文章裡的那幅畫作(有隻章魚的那張)是誰的作品呢?

phyllis 提到...

To 披頭王:

似乎是有點像。那支CF拍得可真好。

To Anton:

不要說某些藝人了,以前在唱片公司時,其中兩位老闆也公然地呼麻啊,我第一次看到大麻磚還是在辦公室裡。另一位主管則是嗑E嗑很兇,嗑到沒辦法起床上班,文件因此總是找不到人批示。真有必要這樣嗎?當高層主管壓力有這麼大就對了?!

To Christina:

「娛樂世界」的封面是畫家李明中的作品,他的大型畫作北美館有收藏,而且是常駐展。

Christina 提到...

phyllis,
故宮又得獎啦! 米芾的書畫世界網站得到2007年的MUSE AWARD - ONLINE PRESENCE 金牌獎
出國比賽, 得冠軍...!
(娛樂世界封面是jacqueline問的哦..)

Kat 提到...

我好喜歡林強,謝謝Phyllis貼了這一段。 Many many thanks!

披頭王 提到...

片子好,得啥獎?
大家只記得誰是導演?代理商?創意總監?創意組員?沒人提及原創誰?哈哈哈,廣告人的悲哀…異言堂廣告公司啦!

phyllis 提到...

To Christina:

我去看了,米芾的網站很棒耶。根本就是整個故宮網站的質感都很棒嘛!而且那支有貓咪參與演出的轉心瓶CF也超級可愛。剛才仔細逛了一下,發現故宮竟與義大利設計品牌Alessi合作推出「清宮家族」廚房精品耶,故宮變得好精緻好時尚。之前沒注意到還真是汗顏啊。

To Jacqueline:

抱歉誤植名字。

To Kat:

被你謝謝我不好意思啦。不過他真的越來越有大師風範啦。

To 披頭王:

有啦。故宮的網站上有寫是「異言堂」製作的。ㄟ…至少我知道全聯的廣告是誰拍的啦!

jacqueline 提到...

to phyllis:
請別介意.重點是能讓我知道是誰畫的就好.哈哈!

另外要謝謝phyllis的這篇文章和Christina在留言提到的故宮形象廣告和網頁.因為我家沒有電視.沒法欣賞到好廣告.這次藉由這篇文章.我看了好幾個故宮廣告.也認真逛了故宮網頁.能欣賞到美的東西.真的很高興!

Cellocoffee 提到...

旅居德州十幾年,這篇文章正好彌補了我一點對"台灣有心創作者"的空白記憶,也勾起我大學時代抱著大提琴半夜在台北跑錄音室的瘋狂記憶。謝了,Phyl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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